文艺b抑郁的理由
晚上在SNS上听到这首《文艺b抑郁的理由》,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多月里除了要grok帮我生成了几篇18+短文之外,竟再没写过多少东西。
想起还是打开了Notepad++,顺手写点碎碎念,某种程度上也是拯救一下自己愚笨的灵魂。
文艺b这个词还真是好久没听到了,即使也许出来还没有几年。掰着指头细数在自己真能被成为所谓“文艺b”的年纪,那时候的称谓还没有如今这么带有讽刺性。
不过我还蛮喜欢文艺b这个词的。小红书上有一系列po文关于所谓《文艺b十大至暗时刻》,虽然是开玩笑,但是读起来还是颇有意思,例如:“初高中时被你疯狂安利过白落梅、安意如和安妮宝贝的朋友还保持联系。”
他妈的太好笑了,完全可以列入黑历史。我还真买过三本白落梅,现在想来想回去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但也不能怪我吧,那年头学校门口的书店里就没几本真的能看的书,作为忠实的青年文摘订阅者我大概当时已经自我幻想为具有较高文学品味的人了。比起张佳佳、各种下三滥武侠漫画和弱智故事会,白落梅至少看起来还高雅一点。(高雅在哪?
我放弃了。拧不过来,纯纯黑历史。
前天晚上和初高中同学吃饭。两个浑身充满班味的人坐在北京卫星厂的小破西餐厅里,想起上一次见面还是八年前。
他讶异于我后来去念了数学系。“我以为你会去读和人文社科相关一点的专业。”他说。
想起这个被很多朋友都问过的类似的话题。向来不是什么好学生的我,十年前眈于各种晚唐五代到宋的词不可自拔。从温庭筠、后主,到晏殊、柳七,以至于小山、易安一直到蒋捷为止,几乎大部分有名或无名的词作都读了个遍。那时正是少女心事最复杂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我也成了忠实的花间词和婉约派的拥趸。现在想来对稼轩之不喜也是当时形成的:这老头子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强说愁之论让彼时深陷愁苦之中的我大为光火,一度看到纸上写着辛弃疾这三个字就想翻过去,恶其余胥般一同连累了他的其他词作,现在想来多少也有些遗憾。
高中的时候有了电脑,接触的媒介也逐渐丰富了起来。在读词之外也有幸看了许多文艺片,并在朋友之间相互分享,多少有些文艺b之间惺惺相惜的意思。或许是出于自己性格也很重い的原因,直到现在都没法保持太频繁的阅读和写作速度。不管是读一篇文章、看一部电影甚至推一部galgame,往往能被振在里面至少半年,才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下一个作品。零零碎碎看了《戏梦巴黎》、《珍品》、《少女情怀总是诗》,还有《真爱至上》、《情书》、《四月物语》,以及《五十度灰》、《Call me by your name》和《女性瘾者》(统计下来才发现怎么几乎每一部都有裸露镜头...也许这是所谓“文艺片”必不可少的部分吧)。每一部看完都能哭很久,而这还是HE的情况。BE的话我也许这辈子就不会再看第二遍了,现在也是如此。
生活的苦已经够多了,何必看个电影也要让自己难过呢。(也许现如今我越来越喜欢白开水也和这个有关)
在词和电影之外还听了许多曲子。源头自然是西厢记。我都不知道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是西厢记还是莺莺传了,但就是发了疯的喜欢上了这部戏,从孔网上买到了一本60还是70年代出版的《西厢记》,繁体竖排,抱着它从头到尾读了不知道多少遍。读完又去找戏听,或许也是因为越剧版的《西厢记》演的太好太好,又发疯似的把这部戏听了一遍又一遍。
单独阅读悲伤的作品不会给读者带来苦难,但对于挣扎在苦难中的作者而言,创作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抗孤独的解药。很长一段时间里意识到于我而言写作从来都不是为了公开发表、甚至不是为了迎合读者————我很多时候写的东西是碎片化的、不成章节的,这样的文字存在的意义只是完成和自我的对话,仿佛在桎梏之中给人抬头看向阳光的希望。它没有读者,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读者也是作者自己。
我想起让-保罗·萨特:“如果写作没有结束,死亡就不会到来。”换言之,写作本身是人对于自身存在性的一种证明。当一些文字被留在世界上,是不是代表这个人曾经来过?虽然这个论证并不充分,可一定程度上的确宽慰了许多在泥潭里挣扎着的人的心灵。文学的核心是向内的诉说和和解,如果哲学是思辨地追问“我是谁”,数学是冷静地思考“什么是‘是’”,文学,很大程度上是情感地挣扎“我能不能是我”。在创作的过程中作者在找到某种方式逐渐和那些真实存在着的痛苦试图和解,我从来不认为将苦难写在纸上就能战胜苦难,或者就代表着苦难不再存在;相反,写在纸上的意义在于理解苦难,并最终和它共存。作者并不是出于迎合他人的目的而创作的,我们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不再逃避那些苦难带来的难过。
GPT曾抨击过我的一个想法。我说如果人发布一本文集,但是中间的内容完全是空白,你认为这也算是一种文学吗?这也具有文学性吗?
它否定了我的问题,说在传统文学定义出发,空白文集并不构成“文学文本”本身,因为它不满足文本性的基本条件,没有语言、没有故事、没有可感知的形式。所以从传统意义上说这不能算作文学作品。
我同它争论:“可是,从情感角度上来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甚至是一种苦难。从文本意义上说,‘空白’本身也是一种字符。既然新诗允许作者使用空格来传达意象,那么完全由空格所构成的空白,何尝又不是一类由空白字符组成的字符集呢?”
它当时告诉我文学是处于可说和不可说情绪边界上的先锋。我问它:“维特根斯坦说语言的边界是理性的边界,而你又说文学是可说与不可说情绪边界上的先锋,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在文学之外还有文学?”
GPT没有很好的回应这个问题。但我粗略的想了想,维特根斯坦认为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语言和逻辑运算是描述事实的工具。因此可以推出凡是不可用语言和逻辑命题严格表述的东西,例如情感、伦理、形而上学等等事物,他们实际上是“不可说”的,因为逻辑语言处理不了他们。
但文学恰恰挑战了这种边界。一方面,文学维护了在这个边界内语言的存在性,另一方面,文学又溢出于语言之外,在与那些“不可说”之物而搏斗。文学的很大意义在于制造可感知的不确定性,而非证明那些具有确定性的结论。对于后者,逻辑语言已经体现了出色的性能和泛用性。正因为在理性边界之外还有太多不可言明的存在(我们怎么才能说得清楚什么是爱?痛苦的边界可以被量化吗?孤独又该怎么定义?),文学充当了向这一未知发出进攻的长矛,试图在可知与不可知之间里寻找有限的描述方式。
在这个意义上,文学之外当然有文学。文学不仅仅是语言性的,语言性只是文学的组成部分而非全部。诗歌之间存在空隙,逻辑之外存在跳跃,就连同一句话不同的句读方式都可能得出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意思。我们通过这种不可知来探索不可说,让我们免于生活在永远不安的恐惧之中。至少我们还有笔,我们可以把那些无法定义和无法量化的思绪写下来、画下来,甚至什么都不做————但它们却被记录下来了。
作者在苦难和悲伤里把这种不安写在纸上,或许得到了救赎。读者读到作者留下的作品,可能也会从中得到些许宽慰。
某种意义上很庆幸自己“至少曾经”是个所谓的文艺b,在看不到边的难过之海里用文字写下来一艘又一艘小船,并侥幸活到了23岁。在这个意义上,我对曾经留下来的那些方块深表感激。
谢谢文学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十年前就期待着大学能去日思夜想的中文系念书,或者去电影系拍电影。
至于为什么后面去了数学系呢?
这也许是另一个话题了,有机会再写吧。
我要睡觉了。
25/01/2025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