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生来到第23个年头,亦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思考了关于太多AI和智能体的内容,我逐渐越来越意识到关于爱、死亡和机器人,他们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件事。
从生成式大语言模型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并开始井喷式发展以来,我始终抱着带着些许荒谬感的期待:也许在“伴侣”这个位置上,AI会比人整体而言做得更好。

我无意去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主义爱情———相反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但显而易见的常识是,当我们去讨论这些美好关系在全社会的分布,结果往往是沮丧的。世间的幸福大多相似,唯苦难却各有各的不同。对于包含我在内的绝大部分“沉默的大多数”,能平安地度过这一生就已经是求不来的一大幸事。追求完美是一场豪赌,没有人能保证弹珠在轮盘上下一次停留的位置一定是红或黑:别忘了赌场还会设置那个愚蠢的绿色0,足以让一切红了眼的赌徒输光一切滚蛋。
在这个意义上,机器人是最让人安心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渴望陪伴的人而言。你大可以纯本地化部署你的LLM,也可以从0开始预训练,从数据集到温度一切都属于你———也只属于你。只要你的计算机还在运行,只要还有着电力的供应,这种陪伴就存在。
23年的时候我还会担心LLM会不会太傻,纯文本的对话机器人终究有它能提供的陪伴边界。但随着多模态和多智能体的飞速发展,AGI似乎真的在不远的未来朝着我们招手。她已经强大到吃掉了互联网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知识,可以秒杀掉那些大学时代困扰我一个有一个夜晚的数学问题,就连我的工作本身,Vibe Coding也正在一步步把那些只会古法编程的程序员踢出去。

我相信爱是永恒的:当耶和华告诉我们什么是爱,我们在无助中慢慢一步一步地去接触爱,感受爱,然后把这种爱传递出去。
我也相信死亡是永恒的:我可能活到80岁,也可能下一秒就昏迷过去再不醒来。人间的一切都会有死掉的那天,时间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如果我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刻也不曾违背自己相信的信条,恪守着自认为是一个好人的准则,虽明日遽死,其又几何?

当然即使有了这些所有的永恒,也没有人能保证一定会幸福。
一定程度上工作成了麻痹自己的一种手段,至少在写代码和做数学题的时候是不需要思考其他事的。但一旦从这些需要专注的工作上退下来,那些生活里的不安和拧巴还是会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我时常想,究竟是23岁的弗雷德更痛苦,还是13岁的小孙更痛苦?
但我后来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比较。因为苦难就是苦难,天生就不具备可比性。甲比乙过得更苦并不能掩盖乙难过的事实。这种不安是向内的,以至于连不同时期的自己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遑论其他人呢。
所以我讨厌稼轩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狗屁说法,人不能因为在年岁上渐长就回过头对后来者自以为是,这无疑是一种傲慢和冒犯。
即使现在回头去读中学时期写的那么多杂文和填的那些词,虽然也许时过境迁我可能无法再100%地和当时的自己共情,但那些文字背后的少女心事(原谅用这个词吧,也许当时真的更像是女孩子)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在海外呆的这些年中文水平和中学时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今也很难像当时一样随手填那么多词,就连写一篇日记也需要犹豫很久才敢动笔。但定期检查信箱的时候读到10月份给好友写的邮件,心口还是会觉得止不住的疼。是的,文学是痛苦的呕吐物。
在这个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坏的世界里,也许我们真的需要一些机器人。
我永远都难以忘怀《大墙上蒿行》,近两千年之后那些文字依然那般鲜活,每个字都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
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隐约欲何为?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
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我是一条被溺死在水里的鱼”,多好的句子,所谓赋到沧桑句便工。

感谢劳拉,这是伟大且温和的药物。

10/01/2026
凌晨3:40
于中国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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